請支援輔導老師連署
北捷事件後,社會安全網的破洞有補起來嗎?
我覺得沒有.
因為人們已經遺忘了這件事,捷運照常行駛,新聞沒有再提起,人們不再關注,彷彿那是很久以前的事.
蔣萬安的市政滿意度突破6成3.
他告訴台北市民,不要再提兇手的名字.
人們經過捷運站,還殘留著一絲絲莫名的恐懼,下意識的會回過頭來,警戒著彼此,偶爾,一位40歲的男子被母親牽著手,恐慌症發作,用雨傘敲打玻璃,人們爭先恐後的奔逃,珍珠奶茶的珍珠,散落了一地,地上有手機,包包,甚至鞋子,人們恐懼,但不知道為什麼而恐懼.
當你去除了加害者的名字,也就無從探知他犯案的原因,也就不曉得問題在哪裏,自然,也不知道如何解決問題,甚至是,面對問題,只剩下莫名的恐慌.
檢警解釋張文犯罪動機是「一種追求最大社會張力與象徵結果的表達式暴力行為」,哥哥指出他高中時就出現異樣,鄭捷案後,頻繁將「殺人」掛在嘴邊,並且嗆聲哥哥「別以為你是我哥就不敢殺你」哥哥甚至害怕到結婚時告訴母親,不要請弟弟過來.
張文的大學同學表示,張文曾提及想「在死之前幹一票大的」,張文出生高知識水準的家庭,但他找不到人生的定位,不顧父母反對就讀餐飲科,但時常萌生退學的念頭,考上了虎尾科大,大四又放棄學業,轉而報名志願役,父親希望他至少當上士官,他卻回應「他不想負責」,為了退役,甚至自導自演酒駕,父親痛斥他「是個廢材」,從此與家庭斷絕聯繫.
母親甚至得用匯錢的方式,看孩子是不是有領錢,確認兒子是否還活著.
檢警認為他在就學、就業不符合個人及家人的期待之下,對於職場也適應不良,長期缺乏關懷的支持,伴隨著社會的退縮、逃避、孤立,因此產生反社會人格.
套用輔導老師們常說的一句話,「滋養於家庭,顯現於學校,崩壞於社會.」
張文的問題,很明顯,斷絕了與社會的聯繫,將自己孤立起來,他至始至終,沒有學習到與這個世界的他人對話的方式.
而更欠缺的是,「明白生命的重量」,他選擇了用殺人這個方式,來強調自己的存在.
這樣的人多不多?我認為還不少,比如在北捷案後,那位身死的英雄,余家昶,在他死後,悼念的花牆旁,還有人在撕毀小橘書,表達對政府的不滿-這個人,也欠缺了「明白生命的重量」.
因為他表達不滿的方式,是在一個犧牲自己,阻止他人縱火的人前面,在他撕毀小橘書的時候,也代表他看不見他的存在.
這是我們台灣教育所缺乏的東西,生命教育.
這些工作是誰做?輔導老師.
輔導老師除了平常在輔導學生外,其中一個重要的工作,就是對學校所有學生們,進行生命教育.
但這些課程其實很少,輔導老師服務的個案無上限,輔導老師相當稀少,有些甚至還得去兼課,我們的教育,並不注重這一塊,只曉得好好考試、升學、出人頭地.
如果張文求學時,走進去輔導室會怎樣?在他找不到其他人說話時,有一位大人可以傾聽的話語,在他對於生涯迷茫時,有一位老師,能陪他聊聊往後的生涯發展,在他因為不被理解,而不理解這個世界,開始輕視生命的時候,有一位老師,可以幫助他理解生命的重量,我想,一切就會很不一樣.
有一份輔導老師得獎的生命教材,與大家分享.
他是描述美國短篇小說家歐·亨利的一部作品,「最後一片葉子」.
故事中,有一位窮困潦倒的畫家,老貝爾曼,他脾氣暴躁,對人經常冷言冷語,畫了40年,沒有像樣的作品,他整天喝得醉醺醺的,掙錢的方式,不是賣出他的畫作,而是去當其他人模特兒.
他的樓上住著兩位女孩,蘇和瓊西,她們自己開了一間畫室,瓊西的夢想是,有一天能到那不勒斯去,畫那邊的海,但是,她得了重病,每天只能躺在床上看窗外的葉子.
「瓊西,你能不能把眼睛閉上?不要再看窗外了,那樣會擋住我的光,我這邊有兩件插畫,明天要交件」
蘇說,
「你不能到別的房間去畫嗎?」
瓊西問,
「我不喜歡你盯著那些蠢葉子看」
蘇回答,他們很窮,還得照顧這個妹妹,她把怒氣悄悄地丟在這個摯愛的親人身上.
「1...2....3片葉子」
瓊西無力的數著,
「昨天又掉了一片了,我覺得當這棵樹的葉子都掉光以後,我就會離開這個世界.」
蘇聽了很害怕,到了樓下去,找了老畫家貝爾,說她妹妹發高燒了,腦袋裡面都是幻想.
「沒想到世界上有這種傻瓜,因為該4的葉子從樹上掉下來,就想要去4」
老貝爾曼醉醺醺地說著.
蘇不斷地傳達她的焦慮,數說妹妹的不是,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因為她只有一個妹妹.
老貝爾曼聽著聽著,沒多久就發出了鼾聲.
隔天,瓊西還是要求蘇打開窗簾,讓她看葉子,蘇很無奈,但也只能照做了.
打開窗簾,樹上的葉子,只剩下一片,
「那是最後一片葉子,也許等它掉下來,也就是我的4期.」
瓊西有氣無力的說,她不再提起那不勒斯的海,只是一直咳嗽著,那天晚上,風雨交加,瓊西的病情也到達了極限,蘇請了醫生,醫生說,機會只有一半一半.
熬過了那個夜晚,瓊西睜開了眼,蘇要求她吃點東西,但她不肯,只要求要看窗子.
「昨天下了這麼大的雨,那片葉子一定已經掉下來了」
瓊西自言自語,蘇則顫抖著手,拉開窗簾,
沒想到,那片葉子,依然還在樹上.
那是一片長春藤的葉子,它渾身枯黃,已經失去了原本的綠意盎然,但它就是緊緊的,死命的,貼在樹的上面,不管風怎麼吹,雨怎麼打,都不肯落下.
瓊西看了,很驚訝,隨後哭了起來,連枯萎的葉子都求生到最後一刻,何況是自己呢?她覺得充滿著罪惡感,對不起自己,也對不起姐姐.
「姊姊,我想喝雞湯」
她開口說,蘇很高興,妹妹終於願意吃東西了.
他們聊了一整個早上的那不勒斯的海.
蘇收拾了餐盤,開心地走下樓去,她知道妹妹已經度過了險境,至少,她有了求生的意志,她走過老貝爾曼的房前,發現地上有一堆空酒瓶,還有一雙溼答答的鞋子.
她從門縫裡看過去,發現老貝爾曼正在打呼,他手上拿著畫筆,旁邊還有沾滿黃綠色的調色盤.
她看看他,在看看窗外的那棵樹,原來,在昨天夜裡,當最後一片葉子落下後,老貝爾把它畫在牆上了.
我在想,同樣暴躁的脾氣,同樣失敗的人生,老貝爾曼與張文差別在哪裏?
我想,就是體會到的生命的重量.
他們用不同的方式,來向世界說明自己的存在,一個用驚世駭俗的案件,一個用畫筆為了一個女孩畫下了曠世的傑作.
如果張文在求學的時候,讀到了這篇故事,上了這樣的課程,他的人生的結局會有什麼改變嗎?會不會做不一樣的選擇?
你知道嗎?brother.
鄭捷其實滿喜歡開玩笑的.
在他死前的幾天,有一位社工去看望他,
他們聊天,鄭捷說,有很多陌生人常來看他,他們會抄佛經,或唸聖經給他聽,社工問,「那你會回應他們嗎?」鄭捷回答,「有,我會回信」,「你都回什麼?」
「海賊王看到哪一集之類的.」
鄭捷用認真的表情說著,社工忍不住笑了,她問他下次來要帶些什麼東西給他?他回答,鄭捷說想看海賊王的漫畫,他已經看到79集了.
但當社工下次準備把漫畫帶給他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因為已經在5月10日之後.
如果張文知道的鄭捷,不是在車廂裡面冷酷的那個,而是這個4前還想看海賊王的年輕人,他會想模仿哪一個他呢?
滋養於家庭,顯現於學校,崩壞於社會.
如果能對話於家庭,傾聽於學校,是不是就不會疏離於社會?
因此,神父能想到的方法是,加強輔導老師的待遇,讓輔導老師能專注在自己的工作上,提昇輔導的品質.
鄭捷案後,通過了學生輔導法,輔導老師的編制增加,但輔導老師的權益並沒有被重視,他們的工作變重了,也經常被叫去兼課,輔導案量是沒有上限的,有專輔同時服務50個個案的,感冒還繼續加班到晚上十一點的,龐大的工作量,使他們經常超時工作,而輔導工作,是一門專業.
有輔導老師輔導完學生後,自己還得去做諮商.
我會如此形容輔導的過程-百分之百的傾聽,專注在對象上,你可能對著你媽,你的朋友,甚或你的愛人,都無法向他們一樣去傾聽對方說話,每一句回應,都經過深思熟慮,都要繞開對方心裡的逆鱗,避免落入負面的結果.
他要閱讀對方的表情、動作、每一種弦外之音,同時也不能讓對方感受到一絲絲的不信任,那其實就像面對一隻受傷的野獸,也像是捧著一塊隨時都會碎掉海綿蛋糕.
你得抽離自己,使出渾身解數,運用各種學派的知識,以及,強烈的同理.
通常晤談完一節課的輔導老師,是沒辦法再晤談下一節課的,中間可能要讓自己放空,就像經歷一場大戰.
而他們每一天,每一天,都重複吸收這樣的負面情緒.
因此,如果要建構一個真正的社會安全網,提昇輔導的品質是很重要的,而非安排了一堆工作,然後,不去管對方能不能做好,有沒有心力可以完成.
在公共政策平台上,有人發起了「改善輔導教師工作環境,建立超時加給與輔導職務加給,維護受輔學生輔導品質,建立友善校園環境」的連署,只剩下兩天,還需要3000多人附議,上一次連署,他們只差882份.
這次連署很重要的幾條是,「明定輔導工作案量上限,以及增訂超鐘點機制或超時加給制度」以及「增列輔導職務加給」讓輔導老師能好好工作,把工作做好.
懇請大家協助連署,這不只是在幫助輔導老師而已,也是在幫助這個社會,避免下一個張文與鄭捷.
能改變人的思維,就是靠教育,能預防傷害再一次發生,就是靠對話與傾聽,bro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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