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shower soon

 
沈兄,我看你恐怕誤會了,劉靜怡老師並非如他人所述,應該沒有歧視的意思.

他是台權會第十二任會長,畢生都為人權而努力,劉靜怡老師後來也補充,他也不認同應曉薇用水柱沖遊民的劣招.

同樣的,我也不認為用「遊民」這個詞就是歧視(我看到有人這樣說),因為想想論壇也用遊民一詞,來大篇幅探討台北遊民的困境.

香香澡堂距離龍山寺,其實要走五分鐘以上,而且在巷子裡,位置很隱密,並不是所有遊民都知道這個地方,而且遊民很多,香香澡堂只有一間,量能早已經超過負荷,2023年,他們接待的客人爆增至每月1200人次,每人只能洗20分鐘,而且新增預約制.

這顯示了,遊民其實有大量的洗澡需求,而且供不應求,需要更多可以洗澡的地方,只有一間香香澡堂是不夠的,這應該都是市府或是參選人,應該提出政策照顧的對象,而不是只靠一間民間的澡堂,說「這樣就夠了」,但目前來看,不管藍或綠,都看不到人提出相關的解決方法.

香香澡堂傳遞了一個很重要的概念:「為所有人開放」.

當所謂「運動驛站」這個政見提出,「捷運站、登山口和公園提供寄物、換衣和沖洗設施,讓市民回家路上都能運動、節省時間」,我以為,遊民也是市民,遊民也會運動,也包含在裡面,公共設施,不應該具有排他性,而談論公共議題,不應該只希望人們必須朝向特定人提出的「設定」去走,人們的討論必須因此整整齊齊,而不容一絲異見與發想,政治人物提出的政見,本來就應該能讓人民以開放性的角度討論,而每個人對同一個政策都有不同答案-這才是民主,這才是公共討論.

如果只有一種設定,一種意見,一種主義,人民必須照著提案的人需求,而不是自己的需求而討論,那其實討論都不用討論了,只要你提出,其他人遵從你的指令去做就好,一個口令,一個動作.

當這個政見提出以後,藍營方面,是採取全然反對的態度,有的質疑管理維護的成本,質疑偷拍與治安問題,然後是質疑「捷運站給遊民洗澡」,綠營這邊,則認為,運動驛站是給運動者使用,不能混在一起講,只能朝「運動驛站」這個設定去討論,偏離了的人,無論是捷運站可以洗澡還是公共洗浴空間,都是扭曲和簡化,甚至有人說,這都是親共粉專所為.

藍營的討論顯然具有排他性,認為遊民是髒的、有異味的、不乾淨的,捷運站可以淋浴,會吸引遊民;綠營的則認為,運動驛站是給運動的人使用,不包括遊民.

接著,不分藍綠,開始用嘲諷遊民,或述說各種歪理,例如,遊民會洗自己身體,就不是遊民了,甚至還有認真分析女遊民就是故意不洗澡,變髒,變臭,才能保護自己不被侵犯,這些人都在說遊民根本沒有洗澡的需求.

甚至,還有人大言不慚地指著提出遊民需求的人,說,你帶有歧視心態的對遊民隨意嘲諷,彷彿冒犯了他偶像的利益,就是在歧視遊民,即使是支持的意見,也能看成反對,但,這個世界的常識與事實,不是繞著政客的利益而旋轉的.

這些人,很瘋,很狂,欠缺同理心,因為政治失去了人性,看不見他人的存在,眼中只有立場,而沒有是非.

因此,我們看到一個荒謬的畫面就出現了,人們一邊盛讚著這個政策很棒,「終於不用忍受捷運車廂的異味了」,然而,真正需要洗清自己異味的人,有洗澡需求的人,被當成不存在,人們寧願不讓他們洗澡,也要放著爛,嫌他們髒,嫌他們臭,或者寧願考慮一般人跑步運動時,可以縮短時間,讓每天都能洗澡的人,增加更多的需求,卻不願為那些,長達8個月沒洗澡的人,多考慮一些.

而藍營,說什麼捷運站可以洗澡,會被偷拍,會被裝針孔,不顧女性安全,卻直接忽略了女性遊民,只能在夜深人靜時,提著行李廂到公廁去洗澡,而害怕被侵犯的恐懼與不安.

忽略了她們的生理需求,面臨失禁、月經清理,長期無法洗澡造成的感染和身體傷害.

這些見樹不見林,看不見弱勢者的存在,我以為,才是真正的歧視.

其實我不太懂,遊民可以把自己洗乾淨,不好嗎?

在捷運站有一個可以讓遊民淋浴的地方,不行嗎?

所以,我提出第三方的觀點,在藍綠以外,走第三條路,那就是正視社會弱勢者的需求.

捷運站可以洗澡,而且讓遊民也可以洗.

遊民也是市民,遊民的票,也是選票,遊民的命,也是命,一個公共政策,不應該排除其他人,或只設定單一種人-藍綠設定的對象很明顯,都只是高社經地位的族群,但,民主社會,票票等值,公民社會,人人平等,真正有需求的底層人民,她們應該也要在這個「設定」裡,應該優先考慮的,是最有需求的人,而不是再讓已經滿足一定需求的人,創造更多的需求.

在各政黨的口水之中,我只看到綠黨的參選人,有看見到弱勢的需求,評估政策的可能性,看見這第三條路.

在特殊教育中,有「全方位設計」的概念,這個概念,就像一道斜坡,他被設計用來專門給推輪椅的人行走,But,事實上,一般人也可以在上面行走,甚至推車、搬重物,所以在這斜坡上面,可熱鬧了;如果他一開始只限定一種用途,那麼他就會顯得冷冷清清.

如果是設計給普通人走的斜坡,也必然能容納身障者的需求,即使是專門設計給身障的步道,一般人也可在上面行走,這,就是全方位設計.

其實答案,就藏在人們的質疑與批判聲浪當中.

香香澡堂,只開放給遊民使用嗎?不,他的客人,包括通勤族、流動工人,長途司機、車床族,無力繳納水費的弱勢貧戶、沒錢租屋的人,很奇特吧?在台北市,天龍國,多的是這樣的弱勢民眾.

除了洗澡的功能以外,他還為女性提供衛生棉、免洗內衣褲、私密處清潔露,我們可以想像一下捷運站中的淋浴室-除了衛生棉和棉條之外,也可以提供月亮杯、月經碟片,可重複使用的布衛生棉和月經內褲,減少一次性垃圾,讓使用者有更多選擇,比起讓運動者減少通勤時間,可以換洗衣物,下班去運動,其實在通勤時,長時間的上下班時間,女性,更需要這樣子更大的、女性專屬的私密清潔空間,哪怕是可以淋浴也好,暫時沖洗女性用品也好,遇到緊急狀況的時刻,失禁,月經清理也好,你知道的,真正大排長龍的地方,通常是女廁,即使一般女性用不到,社會上社經地位較低的女性,絕對用的到.

女性安全的問題,偷拍的問題,在公共場所確實是存在的,那是缺乏管理的問題,但我們要詢問的是,香香澡堂可以做到,為什麼公家單位做不到?如果捷運單位有人力不足的問題,那就讓民間私人招標來運行,在歐洲,有許多車站都配備有淋浴設備.

遊民都在哪洗澡的?有的在公廁,有的在運動中心,有的在社福中心,有的一次花700元去旅館洗澡,有的在河濱公園,拿著卡式爐就燒水洗澡.

在這邊,我們看到很多謬誤,與答案,都浮現出來了,都能打爆藍綠的臉.

運動中心是不是運動的地方?是的,有沒有遊民去洗澡?有的.

公家機關有沒有洗澡的地方?有的,為什麼沒有安全的疑慮?因為有管理,而他的缺點是通常只開放到下午五點,所以很多有需求的人根本無法使用.

你不處理遊民洗澡的需求,那遊民就會在不該洗澡的地方洗澡,讓該處更髒亂,產生市容的問題,而一次花700元去旅館洗澡,太貴,所以使遊民長時間不洗澡,產生了異味、生病、歧視的問題.

歐洲的遊民,為什麼看起來那麼乾淨?還會躺在街上讀書,跟其他國家的遊民不太一樣.

因為歐洲大城市有許多公立免費浴室,還有行動洗澡車,以及公共設施與泳池,他們會發放免費的票券讓遊民去洗澡.

蒙特梭利曾在貧民窟設立一所兒童之家,那是一個充滿著失業、貧困與犯罪,孩子們無人照料的地方.

她第一個教育政策,就是「洗澡與清潔」,讓衣衫濫履、滿臉污垢,甚至被社會視為無法管教的野孩子,體會到被尊重與自我珍視的感覺,使他們穩定情緒,減少問題行為,願意投入在學習當中,孩子們見到自己乾乾淨淨的樣子,提升了自信,開始願意去看那些自己過去因為悲觀而絕望不會看到的地方-改變的可能性,當光鮮亮麗的孩子回家以後,貧民窟的家長見了,覺得不能讓自己的孩子像過去那樣沉淪下去,只能住在骯髒的地方,也開始整理自己,重視居家環境、注重衛生,最終,改變了整個貧民窟.

這給我們什麼啟示?

我們眼中的刻板印象,認為遊民是問題的來源,是危險的,是骯髒的,龍山寺或者北車的遊民,會帶來治安的問題,會破壞市容,會破壞首都的形象,降低人們來觀光的意願.所以只想著要驅離,只想著要謾罵,只想著要歧視.

但社會上,底層的人民很多,這些人,趕來又回來,他們有不得不停留的理由,當其他城市都不友善這些人,他們就只能來到神明的腳底下,包容性高的地方,萬華艋舺公園,這個地點很有趣,遊民聚集的地方,剛好就是地下捷運站的上方,這裡是最有需求,也最合適的地點,關於捷運站的淋浴設施.

藍白雖然罵這個捷運站可以洗澡的政策罵個不停,但不少人認同,龍山寺捷運站確實該設,至少,也可以設在周邊的公共空間,這個地方聚集的遊民,有4.50年以上的歷史,甚至,有些人根本不是遊民,是外縣市來的老人,他們來這裡找回憶,找同伴,找人聊天,想想疫情時,不少退休的阿公、阿罵,就是搭車來這裡進行人與人的連結.

一來可以減少異味,維持市容,提升龍山寺捷運站的形象,讓遊客們更樂於來此觀光,不再視此為嫌惡地景,二來,讓遊民能保持身體乾淨,身體乾淨了,就能增加尊嚴,減少歧視,培養衛生習慣,情緒更穩定,更能邁向正常的生活,減少治安問題,維持公共衛生,與一般市民正常互動,讓人與人之間更加平等.

當身體變乾淨了,想做的事就多了,當有一個地方可以洗澡,就不會去其他的地方製造髒亂,帶給其他人麻煩,當他們開始重視自己,也被他人重視的時候,就會試著去尋找出路,為自己與他人做更多的事,無論是找工作,或者找回與社會的連結,避免給其他人添麻煩.

寧願放著問題不管,假裝不存在,讓問題變得更加糟糕,用水柱沖他們,或者排除他們在公共空間之外,無論是只想嘲諷的,假裝在同情的,都沒想要解決問題,只想用他們來滿足自己的情緒價值,但很多時候,改變只需要一種文化,一個契機,一種被尊重的感覺,一種被看見的感受,在指尖搓揉的泡沫之間,在擦拭自己的身體,以清水沖洗之處.

而不是當個被遺忘在黑暗角落中的遺民.

我也提醒蔣萬安,艋舺公園改建,說會安置,僅修建一半讓無家者有地方待,結果昨天有參選人反應,整個公園圍起來,遊民只能被迫離開公園,四散到各處去,包括北車、萬華車站,其他公園,四處被警察驅趕,銜接沒做好,有些機構的社工都找不到人.

萬華車站公共設施稀缺,街友們抱怨:「這邊的廁所,晚上 12 點車站關起來以後,也不能用了。」飲水機在車站內,要換月台票才能裝水,而且每周都會有人來稽查,很多街友的行李都被當成垃圾丟掉,個人證件和藥品,全都找不回來.

而街友們更擔心,將來改建完成以後,變成了什麼表參道以後,他們就不能回去了,要繼續去別的地方流浪,這是你必須交代的事情,「公園完工,後續會是什麼?」

我覺得很奇怪,這些事情都沒人討論欸?每個都在討論什麼高大上的台版表參道,日本皇居,運動驛站,講到遊民就不行,不是一種罪惡,就是一種扭曲.

希望不分藍綠與無黨,有志參選市長,或者想連任者,參選議員,參與公共事務的人,都能注意到底層弱勢的需求,一起Shower soon,bro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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