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丁格的小天使
yo,brother,聽過薛丁格的貓嗎?
薛丁格的貓是一個假設性的實驗,在這邊,用愛因斯坦的版本會比較清楚一些,大意是說,有一隻貓,被關在箱子裡,連同一撮火藥,這撮火藥,可能爆炸也可能不會爆炸,而這隻貓,有可能死也有可能不會死.
但有趣的是,你看不到箱子裡面有什麼.
你必須打開他,但在這一瞬間,也就意味著你成為了上帝,只要你把箱子打開來,你會看到一隻死貓或者炸剩的灰燼,也有可能看到一隻活著的小貓,在火藥旁對你眨眨眼.
在此之前,是一個混沌的狀態,生或是死,live or die,在箱子還沒開啟之前,你不知道這裡面的情況是怎樣的,但是只要你做了一個「開啟」的動作,你的眼光,你的意識,你的分靈體,都會影響著這箱子,干擾著這箱子.
薛丁格提出這個論點,是為了反駁量子力學的不合理之處,贊同他的愛因斯坦,也述說著「上帝不會丟擲骰子」以及ERP悖論,因此,一隻又活又死的貓,薛丁格認為這是一種荒謬,然而,這違背日常的荒謬,卻激起了人們心中的浪漫,也許人們認為這隻不死不活的貓根本就不該存在,追逐這隻貓是沒有意義的,但誠如薛丁格無法阻止這隻貓在百年之後說出許多個意義不明的故事,愛因斯坦不想他的世界被輕易的命定,而貓咪幫他提出了更精緻的反駁--一隻難以被決定的貓,無法被觀測但又能感覺牠的存在,毫無疑問的,是一種自由.
所以就讓神父也叫一下吧,在這微觀的原子與巨觀的星星之中,尋求一點留白,喵.
女友(或男友)問你是不是愛他,你是支持統一還是支持獨立,你的月收入有多少,妳結婚了沒,或,媽媽跟女友落水你要救哪個.
太平島是不是島,沖之鳥是不是礁,你結婚了沒,就連你在深夜裡開燈到天明,打個槍或看動漫新番,隔壁的鄰居都會問你為什麼.
其實你很容易就能回答,但當你不想回答的時候,你會愣住,企圖想要解釋些什麼,但,你不都說你不想回答了嗎?凝視對方那明亮的眼睛,又告訴你不是那麼回事.
所以你就尷尬的笑了笑,企圖想回到一種疊加狀態,但對方也在笑著,你會發現,似乎他得到了滿足感,從你的困窘,但你知道的,你真正的回答他什麼,他才會達成至高的,滿足.
這是一種無知的惡意,在我們想保有靈魂的自由時,他們侵犯我們,這樣的侵犯是有意或無意的,他們迫使你表態,或釋放選擇,他們可能沒有逼迫你選擇何者,只單純的逼迫,這意味著你或許有正確答案,也知道哪條路適合自己,但你的意識會從路途的美好以及艱險抽離出來,變成了對方如何決定你的路.
我月入三萬塊,這是事實,而我坦承告訴對方,就由他來決定這是富有或貧窮的--我說,我愛你,就由對方,來決定這是誠實的還是謊言,儘管你不認同他的看法,但你的靈魂某部分已經隨他走了,你得試著滿足他,或和他決裂,你得確認三萬塊是富有,還是貧窮的這個定義,而你一開始根本不必.
這大概是人類史上最變態的行為,但它一直在發生,它影響結果,並可能造成多數無知(Pluralistic ignorance),在這種氛圍下,我們認為這個令人厭惡的行為,只是我們厭惡而已,大多數人都欣然的接受.
另一個著名的例子就是萬花筒之星(Kaleido star),它述說的,是一個馬戲團的故事,有一位看起來冷酷的教練,卡洛斯,他曾述說自己犯下的錯誤,就是在他的表演者準備表演高難度的技巧「夢幻絕技」的時候,在上場前,他問了他一小句話,
「真的沒問題嗎?」
然後他就從天空中墜落下來,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他的角色,或許是他的上帝,當我們無意間成為這個角色,一個別人心中重要的人,那最好不要看的太多,那意味著無窮的影響力,尋求真實的過程會讓你的對象變得不能留白,所以報恩的鶴啣著梭子飛遠了,保食神在供養的時候被切成生魚片.
無數的神話傳說都在描述這種現象,一種無辜的莫名,一種熟悉的弔詭,好奇心會殺死貓,但滿足了就沒事,即使到現代,也不遑如是.人之所以活著痛苦,就是被無數顆眼睛窺視,但又期盼從數億萬顆微小的星星中展露光芒--
我想被看見,我不想被看見.
我有一個珍貴的東西,那叫做自我,自我是必須給人看見的,越多人看見,越令人開心,當我的倒影存在在每個人的眼睛,這代表我能確認自我是存在的,而我被需要,我的自我,擁有了意義.
但是目光之中,又會影響著我,我的東西,變得不像是我的了,大家會期待,期待我怎麼做,成為一個他們理想中的幻影,我不能決定,我焦慮.我被喜歡的時候,我想說,我沒有那麼好,我被討厭的時候,我想說,我沒有那麼差.
我希望別人一開口,描述的那個自我是接近心中所想,但我不能這麼做,如果我教他們,我應該是怎麼樣的,那我想得到的就不是真的了,但我一直得到的,卻不斷的在告訴自己,那不是真的.
但是箱子已經打開了.
這就是有趣的地方了,薛丁格提出了他的貓以後,眾人紛紛感到荒謬,箱子裡的東西,理當早就決定好了,關開箱子的人什麼事?貓不是死,就是活,怎麼會有一隻又活又死的貓?
如果連開箱子這個動作都不被允許,那又怎麼知道箱子裡面的貓到底是怎樣呢?這不就是叫科學家放棄觀察嗎?這不是叫數學家放棄統計嗎?這不是叫天文學家移開他的望遠鏡,純然想像天體運行嗎?這不是叫大家都不要凝視彼此,每個人相遇的時候,保持寂靜,那麼,人活著有什麼意思?
事實上是這樣,一個人光被看著,就會爆炸.
沒有爆炸的那個人,是因為他還撐著,沒有先爆炸,但是只要繼續被看著,他就會像是縮緊肛門,讓硫化氫、 吲哚 、二氧化碳,積聚在體內,先憋著,受不了的時候,放個屁,就會爆炸.
可不是嗎?我們小學時候第一次上台演講,全校的人都在看你,你會緊張,緊張的雙腳都在發抖,然後你哭了,膀胱收不住液體,尿濕了褲子,這是你的第一次爆炸;也許你忍過了,很順,很開朗的說完了一段故事.
你得到了成就感,那麼,下台後,老師拍拍你的肩膀,你還會有下一場演講.
大家都在鼓掌著,歡迎你的第二次,不幸的是講得沒有第一次好,掌聲有點奚奚落落,老師安慰你,沒關係,再加油吧,然後你講了第三次,你講完了,第四次,第五次,然後,沒有人拍手,大家只是安靜的看著你.
這就是第二次爆炸了.
你不再演講了,你躲回了人群裡面,和大家一起看著台上演講的另一個人,你看著他,想起過去曾在台上的你,他講完了,大家在鼓掌,你的手卻拍不起來.
你又爆了,brother.
我們看著那些小模爆了,看著那些紅人爆了,看著小賈斯丁爆了,看著ptt紅人爆了,爆呀爆呀爆的,我們想得到認同,卻不願失去自己,於是經歷一個個不願低頭認錯或不服輸的旅程.
但是我們回到初衷,回到那個講台上,我們為什麼會傻呼呼的站上去,這些人,那些人,不過就像是個小女孩,想得到別人的關注,想獲得認同,想聽到別人的讚美,想讓你的嘴角,稍微揚起一下.
想成為一棵開花的樹,走在你經過的路旁.
應該有一個所在,是想看見的又不想被看見,有一個角落,是能看到又不能被看到,應該有一種若即若離的心,能描述人們眼中所見,「喔,我看見了」
「但是你可以把我的眼睛摀起來」在那一片黑暗之中,我們自由自在的變化,像一隻草履蟲,開燈的時候,泛著輕盈的綠光.
是的,我不會行光合作用.
但你知道的,我的身上早已長滿一片草原.
yo,brother,聽過這個故事嗎?
這是一個腐朽的街角,地上的瓷磚積滿了污垢,黃色的水漬,口香糖的皮,沾在古老的西洋雕刻上,牆邊的直角,撲滿了紙板.
一些人在上頭,或躺,或坐,或臥倒著,他們像是一個個慵懶的羅漢,把臉埋在骯髒的衣袖裡,隱隱約約,可以瞧見油亮亮的鬍渣.
而當中最憂鬱的那一位,就是我了.
不要問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brother,神父總是會出現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此時的我阿,正意味深長的看著對面,一座新起好的劇場.
「美麗達人秀」
我望著那填滿霓虹的牌子,喃喃自語.
那是即將舉辦的比賽吧,最近的show,帶起一股風潮,從百萬個平凡人中,選出最離奇的那一個,然後在英國的女王面前表演.
桃色和青色的光影,在我的瞳孔中翻滾,我不知道女王長什麼樣子,多麼偉大,my
eyes已掩上一層幕,沒有任何憧憬和厭惡的情緒.
這才是正港的流浪漢.
當我陶醉在自己的漠然之中,一個棕髮的母親牽著她女兒的手,正往我走來.
「媽媽,那個人在幹嘛呀?」
「噓,不要看!」
她捂著小女孩的眼睛,快步的離開了,呿,真是糟糕的第一印象阿.
我想她可能下次不會再走這條街了,因為我的存在的關係.只是存在著就會令人害怕,連女王也要退避三分,這就是正港的流浪漢.
「匡噹~」
一枚硬幣丟在我眼前,剛觸了地,就轉個不停,我耐心的等它轉到了女王的頭像,不過,並沒有拾起它.
女王的臉朝著一個修長的身影,神父的目光被吸了過去,那是一個看起來成熟的女孩,但未發育完全的骨盆,透露出她的幼小.神父觀察她飄起的裙擺,她的骨和髖骨之間,有些明顯潮痕.
她為什麼要給我錢呢?神父感到疑惑,因為,我不就是躺在這裡的一個流浪漢.她看了我一眼,濃郁的目光觸動了我腦內的冷認知,噢,原來是高貴的同情心阿.
得設法回報那枚硬幣才行.
「洨妹妹!」
我叫住了她.
她甩了甩她的馬尾,帶著驚訝的表情回眸.
「妳是體操社的吧?」
「咦?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有看過名偵探柯南第一集,brother.
「妳可以過來一下嗎?」
小女孩的表情略顯踟躕,她有著一頭棕髮,淺灰色的眼睛,像底片上的影像一樣迷濛.
「放心,我不會對妳怎樣.」
我撿起了那枚女王的頭顱,從懷裡抽出一張泛黃的衛生紙,敉平.
「look this.」
神父說,將那枚硬幣,擺在衛生紙的中央.
我張開五隻骯髒的手指,像是在施咒似的,嘴裡念念有詞,不一會兒,女王的頭就慢慢浮了起來,黏在上頭的衛生紙,隨即變成了她的衣裙.
那女孩的目光不禁亮了,穿著衛生紙的女王硬幣,彷彿著白衣的羅曼諾娃,那是西敏寺前,矗立的雕像,她湊了過來,就像俄羅斯的女孩好奇的看著西敏寺.
就在這個moment,神父靈活了動了動五根手頭.
那小小的女王,往前走了幾步,衛生紙裡頭似乎飽滿了起來,她擺動著衣裙,彷彿裡面藏有了軀體.
女王停了下來,仰起頭.
「哇~」
她忍不住拍起了手.
不過神父的一撒手,女王立即癱軟,「框噹」一聲,又變回了普通的硬幣.
「好了,一枚硬幣只能看到這裡喔~」
「你是怎麼辦到的?」
「想知道的話,明天再過來告訴妳.」
神父得意的笑了一下,小女孩臉色蘊了蘊,她認真的盯著我,想在黝黑的牆壁上,尋找一隻蟑螂,但只得到了一排雪白的牙齒,還沾了一些煙垢.
「我叫做蘇菲,你呢?大叔.」
「我是名為變態的神父.」
她的眉頭皺了一下,重新拾回自己的警戒心,起身,折平了自己的裙子,默默的走了.神父望著那頭迷人的棕髮,究竟,她明天會不會再來呢?
「阿,我的硬幣.」
我尋找著今天那枚加味的果實,可是足夠買一塊司康餅阿~我瞇著眼睛,細撫地面,卻怎麼找也找不著,連衛生紙也不見了.
「你又在騙小女孩了嗎?變態.」
我棲息的紙箱抖動,鑽出了另一名少女,這是神父埋藏的小秘密.她抖抖柿色的頭髮,晾了晾手上的衛生紙,她穿著我給她找來的厚重外套,外套下,隱隱約約露出白色羽毛.
她把手放進衛生紙裡面,隔著紙張抓住女王的頭顱,接著也把小手藏在女王的裙擺下,女王立刻栩栩如生的動了起來--這揭露了我粗糙的布袋戲.
「噢,天哪,是祢,」
神父拍拍額頭,露出失望的表情.
「小天屎.」
小天使,一位我熟悉的小夥伴兒.
「你不要再當流浪漢了!」
小天使斥責道,
「快跟我回去,做點有意義的事!」
「要回去哪呢?如今,我已降生在這世上.」
神父回答,
「就像小嬰兒啼哭一樣,我也要在這街道上放聲哭泣呢.」
她搖搖頭,
「你又在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了,變態」
「我只看見你無所事事的躺在地上而已,還在騙小女孩.」
「那就是在哭泣阿,親愛的.」
神父說,
我們一邊鬥嘴,一邊走到了「那條河」,那條河,當地人是這麼稱呼她的,那條河過往會結冰,源頭長滿了疣鼻天鵝,她曾經被灑遍了糞便和煤煙,在人們悄悄的進行革命時,直到現在,仍然留下了痕跡,河道上嗡嗡行駛的汽船,河岸邊堆疊的古老碎屑.
也許是哪個貴族不小心摔破的尿壺吧.
沿途種滿了懸鈴木,據說他的樹皮可以吸附空氣中的懸浮粒,在古老的時候,許多哲人喜好在他的手肘下講學,吹來的風翻動書本,懸掛在手上的果實,就像吸飽學問的鈴鐺,天知道呢,至少,人們已懂得將落葉和垃圾集中在一起.
小天使靠在欄杆上,吹著河裡頭溢出來的風,她服貼的髮片被風掀起,露出粉嫩的額頭,她打了個喝欠,興味闌珊的盯著下頭的神父,此時的我,正在河岸邊四處摸索.
「喂~明天你要怎麼辦哪?」
「我還在想.」
神父說,撈起袍子,想看看這先進的河畔有無蜊仔可摸.
「我看你就大方承認你騙了她吧.」
「就說這一切都是假的,是個小把戲.」
小天使說,神父沒有搭理她.
「從剛才到現在你在找什麼呀?」
神父從被燻黑的卵中,找到了新鮮的東西,那不是蜊仔,是一枚錢幣,我猜是維多利亞時期就被丟在那裡的,我把它小心的放在手心裡,仔細的端詳著.
「yo,」
「你知道空氣是黏的嗎?」
「你在說什麼呀!」
小天使皺了皺眉頭,粉色的嘴巴微微上翹.
「空氣怎麼可能是黏的呢?」
她把食指和姆指伸入嘴巴裡,拉出了了絲狀般少女的唾沫.
「口水才是黏的好嗎?」
神父見狀,迅速的爬上橋墩來,來到她身邊,
「呀!你幹嘛?」
神父本想沾一點她手上珍貴的流體,不過失敗了,她已經把手指放在衣服上,使勁的抹乾.
「口水會黏黏的,是因為裡面的黏力阿.」
神父看著她衣服上濕潤的痕跡,覺得十分可惜.
「空氣也有,祇是比較小,你感覺不到而已.」
「你拿出證明給我看,不然我不會相信的!」
小天使說,神父左瞧瞧,右盼盼,看見了河水中幾隻悠閒的疣鼻天鵝.
「妳看,有很多空氣黏在牠們身上呢」
「阿嘶~~~~」
我發出奇怪的聲音,天鵝們受到驚嚇,紛紛拍擊翅膀.
「空氣在他們身上越黏越多了,阿嘶!」
「我什麼也沒看到阿....」
「空氣正在跟牠的翅膀摩擦著,阿嘶!」
天鵝劇烈的拍動翅膀,而翅膀帶動氣流,上下掃動,空氣鑽入了牠的羽小枝裡,就像是抱卵的母蟹,牠的胸膛鼓漲了起來,雙腳離開了水面,牠每一根羽毛組成細緻的百葉窗,往下拍時,它們緊閉著,門裡門外,有伯努利正在激動的敲門,牠把那些看不見的東西給拉開,往上揮時,張開羽毛讓它們自然而然的散去.
神父看著牠們遠去的身影,點點頭說,
「恩恩,你看,空氣仍然在黏著牠們,就像是痴漢一樣.」
「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小天使搖搖頭,
「把存在的東西當成沒有,是不公平的.」
神父意味深長的說,
「你的意思是你的把戲是真的嗎?」
「我的意思是,」
「沒有阻力就沒有升力.」
神父五指併攏,朝著河畔伸去,風再度吹起,掠過我手背的圓弧面,也掠過平滑的手心,我的手是個阻礙,使手背的風吹的快了,手心的風平順而過,我的手也有了伯努利,他正慢慢的升起.
「你看,我的翅膀飛起來了.」
小天使看著我一臉陶醉的模樣,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我餓啦.」
我亮出了手中的銅板.
「走吧,我們去買司康餅吃.」
神父一邊拍擊手臂,一邊尋找賣餅的攤位,小天使只能滿臉羞赧的在後頭跟著.
有個人在暗處看著我們,顯然她已經佇足了許久,她走出了陰影,夕陽餘暉落在那一頭熟悉的棕髮上,她露出了一抹微笑,就像小貓盯著蟑螂和蝴蝶.
大笨鐘敲響了幾聲,TONIGHT,又有數十萬的法郎被丟入河裡,這一街和那一街依舊隔著無形的牆,霓虹燈再度點起,劇場裡傳來人聲,我一面聽著,一面嗅著酒味,打了一個嗝.
小天屎睡在紙箱裡,發出輕微的酣聲,柿色的捲髮躺在眼瞼之間,嘴角還沾著果醬呢.
「神父,你給我B嘴...」
她在夢裡發牢騷,希望明天起來,可別長出蛀牙來才好.
我將身體埃近了她一些,一隻手放在紙箱上,隔著紙片感受她的體溫,不知不的覺,也閉上了眼睛.
此時,我們都還不知道即將上演的悲劇.
醒來的時候,紙箱裡只剩下一堆散亂的羽毛了.神父揉揉眼睛,奇怪了,小天使跑去哪了?該不會去大便了吧?
我在箱子裡摸索,只掏出了一堆羽毛,平時她是不會掉那麼多毛的,只有在受到驚嚇的時候,才會這樣,我將頭埋了進去,嗅著她身上特有的濃郁味道,有點像是未熟成的起司,我嗅的出了神,當我埋的更深的時候,看見了紙箱上有明顯的抓痕,而底部破了一個洞.
我鑽了出來,街道上的行人都莫名的看著我.
她一定是被捉走了,在我熟睡的時候.
是誰會幹這種事?
神父四處找了半天,最後陌然的躺回原來的位置,我看了一會兒腋下沾滿污漬的牆,它告訴我,這個City其實我並不熟悉.
鐘聲響了,對面劇場的霓虹燈再度亮起,而夜晚來臨.
各種髮色的人喧鬧的移動著,我卻覺得好安靜,我摸摸右邊的腹,昨天晚上吃的司康餅,應該還在裡面,不過天使,已經離我遠去了.
她被抽出了紙箱,像是舒潔一樣,揉擠成一團.
「放開我!你個大白痴!」
小天使在麻布袋中掙扎,好不容易,綁著繩子的束口鬆脫了,
「可惡!到底是誰....」
她扭動身子,探出頭來,
「妳好.」
答覆她的,是十分有禮貌的女性口吻.
「妳不是那個被騙的小女孩嗎?」
小天使大吃一驚,眼前,是一個身形修長的棕髮女孩.
「我沒有被騙.」
她說,
「我已經知道那個流浪漢的手法是什麼.」
「他不是流浪漢,他是個變態!」
小天使大聲抗議,
「而妳是個比他還要變態的傢伙!沒想到妳竟然會做出這種事.」
「用『妳』太見外了,叫我蘇菲就好了.」
蘇菲說,用冷酷的眼光掃描了她一遍,就好像要把她全身上下給看個精光.
「妳是天使,對吧?」
她露出和善的笑容,前一秒的陰鬱似乎給瞬間吸進鼻孔裡.
「妳看起來和我年紀差不多呢,也許我們能當好朋友.」
「誰要跟妳當好朋友!妳這個猩猩女!」
小天使大罵,看起來,蘇菲的確比她高了好幾個頭.
「我要走了.」
小天使說,說完,就直往門的方向走去.
「別這麼說嘛.」
蘇菲擋住了她的去路,並把手伸往後頭,「咖嚓」的一聲,帶上了門鎖.
「我們來當好朋友,好嗎?」
她微笑的說,小天使盯著她上揚的嘴角,背後湧現了一股寒意.
「也...也不是不行啦.」
她說,吞了一口口水.
「那好,現在我們是朋友了喔~」
「我幫妳泡杯茶.」
蘇菲取出鑰匙,解開了門鎖,走了出去,又把門帶上.
門外傳來沖茶水的聲音,小天使聽了心兒砰砰跳,她這時才發覺,自己不小心進了一個糖果屋.
「妳的紅茶要加果醬嗎?」
「呃,不用...」
門外傳來打碎杯子的聲音,
「加、加一下好了.」
小天使趕緊改口.
「好喔.」
蘇菲很有禮貌的答允,沒多久,香噴噴的紅茶就端上來了,當然,還附帶門鎖死的聲音.
「好喝嗎?」
「嗯嗯.」
事實上,小天使幾乎喝不出紅茶的味道了.
「欸~妳真的是天使嗎?」
蘇菲將雙手托在腮幫子上,灰色的眼睛看著她出神,
「妳覺得是就是.」
「喔~」
她看著她喝茶,但是自己杯子裡的東西卻動也不動,鮮紅的茶水冒著氣體,不知是冰的,還是熱的.
「妳不喝嗎?」
小天使故做鎮定的說,蘇菲臉上始終掛著微笑,讓人摸不著她的心思.
「呵呵」
她將手指沾了一點茶水,放在嘴裡吸吮,一邊緊盯著對方,小天使見狀,忍不住嚥了一口口水,
「天使,能實現我一個願望嗎?」
「嗄?」
「我是一個體操選手,拿過了無數個獎牌,現在,我要在美麗達人秀展現我的技巧.」
「那不是很好嗎?妳一定可以的.」
她搖搖頭,
「一般的體操,平常人早就看膩了,不管我做出什麼滿分的動作,大家也只會覺得『喔~妳好利害』就沒了.」
「如果我想要在女王面前表演的話,一定要做出每個人從來沒有看過『天哪!這是什麼?』的表演才行.」
蘇菲認真的說,
「我可以看看妳的體操嗎?」
「可以呀,不過這裡的空間有點小.」
她拿出了一根棒棒,輕輕的揮舞了幾下,就像施了法似的,胭脂色的彩帶滑入了小天使的眼中.
如同帶梗的玫瑰,落入了茶水,發皺的花瓣舒展開來,將塵封許久的濃郁露水,揮發在空氣中,正坐在她前面的鱗翅目被迷惑了,有一吋彩帶掠過了她的鼻尖,她眨眨她的複眼,很有耐心的吸吮每一個漂浮的景象.
蘇菲動動手腕,用微小的力量牽引著彩帶,她轉了一個圈,那些帶有生命的自她的頭部迴旋而下,一會兒滾過她的胸前,一會兒滾過她的腳邊,無數的螺旋像去氧核醣核酸一樣,既混亂,又充滿著秩序,當中的排列規則讓人難以猜想,那是女孩子的世界,那路徑,只有女孩子懂.
蘇菲挺起胸膛,躺臥在地板上,她直起她曼妙的腰,單手朝上,像是要抓住什麼東西,而彩帶也靜止了,連放置的形狀都十分優雅.
「好利害!好棒!」
小天使拍起了手,
「果然只有『利害』而已呀.」
蘇菲苦笑,
「對不起,我沒辦法幫妳的忙.」
小天使低下了頭,
「像妳幫那個流浪漢那樣,也給我一點魔力呀!」
「可是,我根本沒有什麼魔力.」
小天使露出無奈的表情,
「妳胡說!」
蘇菲扳起面孔,
「你寧願幫那個變態,卻不願意幫我!」
她迅速的變了臉,憤怒的揮了一下彩帶,方才美妙的帶梗玫瑰,此時卻像是皮鞭一樣,小天使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可是我真的不會阿!那個硬幣的把戲是....」
小天使似乎明白了什麼,看來眼前這個女孩好像把神父變的把戲當真了.
「夠了!」
蘇菲打斷了她,把手放在胸口上,急促的呼吸緩和了下來,她用冷酷的眼神再次打量了小天使一番,目光停留在她外套下面隱隱約約露出的翅膀.
「妳會飛吧?」
她又回復了和善的笑容,
「這個....」
「只要飛一下下就好了,」
「在我表演帶操的時候,妳出現,配合我的彩帶,飛個那麼一下下.」
「可是,那麼多人,我會怕...」
「沒什麼好怕的,觀眾只會認為那是一場精采的表演,然後我們一起搭檔,拿到冠軍,在到女王面前,讓全國的人都為我們瘋狂.」
她的表情堅定,走近了小天使,握住了她的小手.
「只要我們一起,沒什麼辦不到的,對不對?」
小天使被她盯著,整個人就好像要吸進了灰色的眼珠.
「...好,我答應妳.」
她說,蘇菲緊緊抱著她,
「謝謝妳,天使.」
小天使在她的懷裡,眼神迷濛了起來.
她們開始努力的練習,但是手腳笨拙的小天使,連彩帶都不太會拿.
「嘿,妳看!」
小天使學著她的樣子,拿起彩帶揮舞,不過手肘很僵硬,手腕也不太靈活,而手中拿著的彩帶就像小腸似的,只是把它硬生生拉起,頹喪的垂在空中,一點也飄不起來.
不過她還是很高興,就像第一次洗澡的小嬰兒,在澡盆裡拍水.
「妳是在瞧不起體操嗎!」
蘇菲怒道,小天使嚇了一跳,
「對、對不起...」
「沒關係啦.」
她又恢復了笑容,
「妳要明白,這個運動是很不容易的.」
「好嗎?」
她露出殷殷期盼的眼神,小天使點點頭.
「那我們從頭開始學.」
她教了她如何運用手腕,小天使認真的聽著,並反覆的練習,很快的,早晨的陽光悄悄爬到了她的臉上,一個早上就過去了.
「蘇菲,妳看、妳看!」
小天使用彩帶順利的畫了一個圈,臉上汗水滿足的滴了下來.
「恩,還不錯.」
蘇菲回答,但她的表情有點木然.
「下一個動作呢?」
「恩,我想想....」
她用手指搔搔臉頰,
「妳要不要飛飛看呢?」
「咦?」
「飛飛看.」
「可是體操...」
「體操就由我來表演好了,開場妳可以用別的動作代替.」
她說,盯著她詫異的臉,補了一句,
「妳別誤會,因為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所以,困難的地方交給我就好了.」
「怎麼會....」
小天使難掩失望的神色,
「這沒辦法呀,妳學的不錯,如果我們有一個月的時間,那沒問題,可是表演再三天就開始了.」
「我想還是先把主軸放在飛行比較好,那才是妳真正的特色.」
「飛飛看吧~」
「我並不是什麼時候都飛的起來....」
小天使咕噥道,
「什麼?」
蘇菲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
「沒、沒有,我是說,我試試看.」
小天使趕緊脫去外套,露出雪白的翅膀,
「哇~」
蘇菲讚嘆道,
小天使抿著嘴唇,縮起下巴,背上的翅膀「撲撲」的拍動起來,可以確定,這不思議的一對確實連接她的身體,是她的器官沒錯.
但是她拍了好久,腳還是緊緊黏在地上,絲毫不動.
「呼~哈」
小天使拍的累了,蹲在地上,大口的喘著氣,看來,想飛起來似乎沒那麼簡單,而蘇菲熱切的眼神仍然從旁傳了過來,她不得不站起來,再試一次.
就在這個moment,附近傳來一陣香甜的味道,下午茶的時間到了,許多店舖的餅乾紛紛出了烤爐.
「妳看,我的翅膀飛起來了.」
她想起了神父,一邊做著滑稽的動作,一邊說著讓人不著邊際的話語,明明沒有翅膀的變態,卻說了自己也能飛起來.
只要想起神父漫無目的揮舞著雙手的樣子,嘴角就忍不住上揚,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呢?好像還在不久之前,神父耍了寶以後,還會帶她一起去買餅乾吃.
想到這裡,小天使的嘴巴開始分泌唾液,翅膀的周圍突然感覺黏黏的,她試著驅散心裡頭的這個變態,一不小心,雙腳就離了地.
「太棒了!」
蘇菲高興的說,
她也露出了笑容,不過是像貓一樣的.
美麗達人秀不久就開始了.
琉璃色的舞台,上面懸掛著四個顯目的藍白叉叉,下面坐著四個評審,遊戲規則是這樣的,當他們按下手中的按鈕,舞台上的叉叉就會變成紅色,當你集滿了三個以後,就得要下臺了,你必須在幾分鐘的時間,讓這四雙眼睛緊盯著你,讓他們忘了按下手中的開關.
但這四個評審不過是個中士,真正掌權的是坐後頭無數個將軍,他們吃著爆米花,擁有截然不同的個性,高興時會拍手,不滿時會發出噓聲,大部分的時候都在打嗝,而在這股龐大的壓力下,中士隨時都有誤射的可能.
「讓我們歡迎下一位表演者-蘇菲主義!」
蘇菲穿著鮮豔的服裝走上了舞台,酒紅色的薄紗撒上亮片,玲瓏有致的身材,修長飽滿的大腿,宣告了她將用無數個神秘的旋轉,帶領猶疑的人們張開屬靈之眼.
小天使跟在她後頭,她怯生生的,搭了件破舊的外套,她應該也穿著體操服,不過那件破舊的外套太大了,幾乎籠蓋了她全身,這讓她下面看起來好像什麼都沒穿一樣,她細小的雙腿和蘇菲比起來,顯得十分薄脆,好像做個壓腿就會斷掉,如果蘇菲是棒棒雞,那麼小天使的腿就像是棒棒雞裡面的細骨頭,不過,毫無疑問,她的腿和臉色都跟肯德基爺爺一樣蒼白.
「妳叫什麼名字?」
「蘇菲.」
「另一位呢?」
小天使看著浩瀚的人群發呆,蘇菲用手肘碰了她一下.
「小...小天使.」
「OH~妳看起來真可愛.」
「...3Q」
小天使說,說到Q的時候,尾音有點上揚,評審忍不住笑了.
「妳們要表演什麼?」
「我們要表演韻律體操.」
「OK,開始吧!」
觀眾安靜了下來,目光紛紛聚集在她們身上,蘇菲扭動身體,熟練的拋出彩帶,她攪動那些期待的眼神,隨著異國的音樂,翩翩起舞.
小天使則站在舞台中央,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蘇菲圍繞著她跳躍,擺動彩帶,創造了一個又一個柔順的圈圈,看見慌慌張張的小天使,她抓了一個空檔,拂向了小天使的face,這時,她才驚醒過來,小天使吸了一口氣,把手交疊在胸前,慢慢的轉了起來.
小天使轉阿轉的,手慢慢滑到小腹,一邊轉,一邊輕撫著自己的身體,小手緩緩的往上游移,從耳尖,移到了頭部,像是一朵努力綻放的小花,最後她張開了雙手,歪著頭,轉個不停.
蘇菲劇烈的轉動彩帶,搭配著踏步、跳踏步、小踏步,她的腿撩了起來,而彩帶在席間飛舞,彷彿在說「嘿,看看我們喲!」
觀眾們歡呼,評審露出笑容,小天使仍然只有一個動作,那就是雙唇微張,在原地轉個不停,而蘇菲就像打陀螺一樣,圍繞著她公轉,不時出現許多動作引人遐思--比如靜止在空中劈開雙腿,用彩帶畫出了一個弧,落地的時候,不時搔搔小天使,催促她轉的快些.
小天使轉的快了,臉上出現了異樣,口水啪搭啪搭的流了出來,慢慢的,離心力大過於向心力,一邊轉一邊噴出口水,觀眾的掌聲讓她無法停止,直到她眼睛發白,跌倒在地上.
「噁...」
小天使在台上吐了起來,觀眾們都驚呆了.
蘇菲趕緊更賣力的表演,希望轉移大家的注意力,但評審已經按了一個紅色的大叉叉.
「Boooo~」
觀眾們大力的噓他,那個白頭髮的評審聳聳肩,他知道他們在打什麼主意.
「加油!加油!」
觀眾鼓勵小天使,希望再給她一次機會,其他評審都聽話的縮了手,小天使努力的站了起來,張開雙手再度旋轉,大家再度爆以掌聲,送給這勇敢的小女孩.
「噁...噗!」
但是小天使又倒了,再度吐了起來,而且吐的更多,似乎要把昨天東西都給吐出來似的,一旁的主持人趕緊上前關心,但小天使推開他,再度在嘔吐物上旋轉.
評審忍不住搖搖頭,再給了一個叉叉.
好不容易,音樂暫時歇了,小天使終於可以停下來,沒多久,更高亢的音樂響起,即將進入最後的橋段.
另一個評審,是一個氣質優雅的婦人,她的手停在按鈕上方,再一個叉叉,她們就要被淘汰了.
蘇菲向小天使示意,她虛弱的點點頭,脫下了老舊的外套.
「噢!天哪!」
「真不敢相信!」
觀眾們紛紛發出讚嘆,連評審也張大了眼睛,眼前的小女孩,背上有一對雪絨般的翅膀,每個人的表情,就像是穆罕默德看見了加百列.
「那是翅膀嗎?」
「該不會是真的天使吧?」
伴隨著無數的疑問,就在這個moment,蘇菲將彩帶往空中一拋,小天使緊盯著,奮力的鼓動翅膀,只要她飛上去,接住了彩帶,表演就能結束了.
只見她躍起,落下許多雪白的羽毛,
「能飛嗎?」
「能飛的起來嗎?」
眾人們滿懷期待,雀躍的心,高潮到了G點,如果她就這麼飛了起來,那麼一定會是幅優美的畫面,連狄更斯都會放下筆,開始朗誦,白紗上的殘留的蛋糕屑,會被忘記,連同跌倒新娘的困窘,人們會記得她是幸福的,在眾人的讚聲中,狄更斯不曾寫過面目可憎的猶大人,他只寫過偉大的巴黎和自由的倫敦,人們反抗暴政,在監獄中綻放了花朵,然而為了讓百合保持純潔,人們埋葬了至高無上的愛,繫好了繩子,綁緊絞刑台上的禮物.
西敏寺的鐘,搖醒了沉睡詩人的夢.
「咚」
的一聲,綵帶棒打在小天使的頭上,讓她看起來只是跳了那麼一下下,誰都會.
她倒在充滿嘔吐物的地方,那對翅膀是假的,那個天使不會飛,彩帶就像斷了線的風箏,擊中了她的頭,再擊中地板,畫下了一個扭曲的休止符.
紅色的大叉叉亮起,她們被徹底的淘汰了.
「謝謝,妳們可以離開了.」
蘇菲呆呆的站著,看著笨拙的她,心中揚起無數絲情緒,自己的動作很完美,而自己的表演並沒有任何失誤,那麼,只要責怪眼前這個噙著淚水的小傢伙就可以了.
她沒有達成任何人的期望,儘管她是這麼努力,蘇菲想著,那,究竟她怎麼會來到這?
是了,是我.
是我害的.
她凜凜然的轉過身來,面對評審和群眾,情緒轉化成話語的能量,埋藏在她的喉頭裡,她得說一些話,讓她們都能獲得回報.
但是評審身後的目光像是下了雪.
數以千計的眼睛如冰晶,凍結了她的身軀,他們的喉嚨也正在發光,「我們已經給了妳這麼多的掌聲了喔」、「已經結束了,趕快下台去吧」、「我們看夠了」
「妳已經輸了」
喉頭裡的東西硬生生地掉落在結腸裡,蘇菲的腹部也開始絞痛了起來,她也想像小天使那樣狂嘔.觀眾席裡有些不同眼色的人,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看起來同情她並且有些溫度,
「雖然很可憐,但是不能吐出來喔」
「大家已經決定好了」
「大家已經決定好了呢」
「就這樣吧.」
他們婉轉的包覆了一些溫暖的詞語,不用說出來就能靠眼睛傳遞,但是「大家」是誰呢?誰來決定「大家」?
「再給他們一次機會吧」
一個角落裡的流浪漢舉起了手,打破了這無聲的冷空氣,
他的喉嚨也泛著光,不過是濃濃的紫色,他骯髒的袍子上,傳來甜甜的餅乾香味,仔細一看,亂遭遭的大鬍子,沾了許多藍莓醬.
「變態!」
人們聽了,面面相覷,哈,看來我被認出來了.
躺在台上的小天使,爬了起來,漂浮在空中,每個人都張大了嘴巴,小天使張開了翅膀,如同疣鼻天鵝那樣,驅散了陰霾.
她飛到神父的身邊,一口咬下我手上的司康餅.
「這傢伙只有在想吃點心的時候,才會飛那麼一下下.」
神父對著蘇菲說,
「那是假的!」
一個「大家」反駁,
「她並不會飛!一定是吊著鋼絲什麼的.」
「這樣阿.」
神父看著每雙迷濛的眼睛,
「看來『大家』已經決定好了.」
神父抱著小天使,拿出了一張泛黃的衛生紙,蘇菲立即想起過往在街上,看見的,驕傲的抬起頭的女王.
不過神父沒有再玩把戲了,拿起衛生紙擦擦小天使的嘴巴.
「每個人心裡都有雙翅膀,就像是剛浸過油的酥炸雞翅.」
神父舔了舔嘴唇,
「蜂蜜和牛奶加熱後變得滑溜溜,所以人們加熱了自己的血液,但是,氣體和液體是不同的.」
「液體加熱後,人的距離會變得寬廣,所以感到自由,」
「氣體加熱後,人的情緒會變得燥熱不堪,撞來撞去,限制了彼此.」
神父走下了台階,來到蘇菲的面前,
「那麼,這股黏到不行的空氣是怎麼回事?」
蘇菲怔怔的看著神父,台上散亂的彩帶,和瀰漫著汗水與淚水和嘔吐物的味道,就像,初時相遇的那條街.
「妳是氣體還是液體呢?」
「我是...」
「噓.」
神父打斷了她,就像丟出了一枚硬幣,在地磚上發出輕響.
「你又再說些別人聽不懂的話了.」
小天使吃完了餅,掙扎的從我懷裡掉了下來.
「再給他們一次機會吧.」
神父說,把手指向觀眾,
「再給他們一次機會.」
蘇菲睜大眼睛,
「讓炸過的雞翅,飛起來,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想起自己原來的樣子.」
「不是除毛後,整齊的樣子,而是任意生長,經過嘴喙輕輕的爬梳.」
「經過『時間』這個超流體.」
神父拿起剛才泛黃的衛生紙,仔細的嗅聞著,
「阿阿....」
上面還殘留著小天使的氣息,神父一邊聞著,一邊顫動,
「你要幹嘛呀!變態!」
小天使大聲抗議,但我沒鳥她,我可不能錯過這個好機會,慢慢的,使勁嗅聞,有牛奶、起司、蜂蜜,神父將鼻子和衛生祇上的唾液,緊緊接合在一起,就像懸鈴木終於找著了鳳凰.
then,放入口中,品嘗,少女の味.
就在這個moment,神父袍子下擺不斷的鼓脹,就像是被束縛的芬里爾,即將咬斷沉悶的鎖鏈.
不斷的鼓脹著,直到衣服的纖維在也承受不住,爆破,無盡的爆破,那爆破的聲響如同木棉,寂靜的,迅速的,流露出純白的棉絮.
神父的下體揚起了風,白色的超流體如同噴泉,那令人難以形容,那並不是冰晶或是雪,它帶有著怡人的溫度.
它們不停的流著、噴著,神父挺起了腰部,恣意的釋放著,成為了一道白色的彩虹,坐在前排的評審大聲驚叫,推開了椅子想奔逃而走,但白色的彩虹淋到他們臉上,卻滑溜溜的滾開了,不停留在臉上細孔,連汗毛也攫不住它.
那不是液體,也不是氣體,那是什麼呢?像是不存在在世間的事物,但卻有如此鮮明的存在感,它緩緩的流動著,接觸它的人,彷彿被撫摸過了靈魂.
神父抬起了屁屁,借助了這股輕飄飄的energy,一邊噴射,一邊在空氣中俯臥,
「那是什麼阿?」
蘇菲忍不住問,
「那應算是...他的翅膀吧!」
小天使回答,
「變態的羽毛」
神父乘著這股超流體,恣意的在這空間流動,偌大的劇場似乎成為了宇宙,而我則不斷的釋放星塵.
神父將手放在下體,超流體立刻分成了兩道,我調整手指,讓它們時而強勁,時而纖弱,白色的它們彷彿擁有生命般,上下撲動,就像翅膀一樣.
神父飛了上去,手指在下體彈奏著,神父乘著氣流,爬升到了拱頂之上,那上面垂著,華麗的吊燈,落下來的羽毛被染成了鬱金色,使得人們瞇細了眼睛.
蘇菲在人群之中望著,那不潔之物,停留在她的眼睫毛上,她眨眨眼睛,黃澄澄的它在她的瞳孔留下了陰影,那是一枚果核的形狀,內裡有許多光點正在肆無忌憚的流動.
她把她的焦距,移動到了遠方的變態上,變態正在畫著五線譜,當中的那些小小的燈籠,是永不歇息的音符,變態撥弄他們,就像背光的孩子在對妳呼氣.
「假的,都是假的啊!」
一個戴著十字架的人喊著,
「唉呀!我的眼睛業障重!」
一個人遮住自己的眼睛,他的手腕上鑲著念珠.
「這不合邏輯!」
「這不科學!」
「這不符合群眾的想像.」
一些擁有真知灼見的人相繼發現了端倪,於是他們說,
「大家快把眼睛閉上!」
於是所有金色的、白色的,超流體或是羽毛,連同那溫度都收回在吊燈上面,而me,光著屁屁,墜落到劇場中央.
那是一眨眼發生的事,氣溫又回到了26度c,劇場裡裡空調呼呼吹著,像是倒帶一樣,又回到了原本所在的世界,人們張開眼睛,凝視著趴在地上的屁屁,此時的我阿,彷彿一個聖愚,吐著沒人懂的異音,整個人插在水泥上,用肛門呼吸,人們的嘴角下陷,抬起下巴,那才是正常的表情.
「警衛,麻煩把這個干擾比賽的人送出去.」
不知道從哪來的人咳了一聲,用清亮的嗓音發號施令.
神父被拖起,滿臉通紅的上了手銬,小天使焦急的跑了過來,蘇菲在她的後面佇足.
「結果你還是失敗了嘛」
蘇菲低聲說了一句,
神父狼狽的回了頭,舞台上,四個紅色叉叉熄了燈,又回到了閃亮的水藍色,有清潔員正在用拖把清洗著嘔吐物,人們回到了位置上.
一切彷彿沒發生過一樣.
小天使緊緊抓著我的手,對著警衛擺出凶惡的表情,神父覺得鼻子和嘴巴十分痛,痛的連感謝她的言語都說不出口,果然,臉部著地還是太勉強了.
警衛抓著她的背脊,企圖將我們隔開,小天使咬了他的手,他痛的大叫,
「你跟她是什麼關係?」
神父抬起一片狼籍的下巴,垂著濕潤的頭髮,看著那氣撲撲的小臉蛋,
「她是....」
「my angel」
警衛和小天使都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將以誘拐小女孩的變態起訴你.」
「他不是變態,他是.....」
她大聲抗議,不過,她似乎也不明白自己在說什麼.
「名為變態的神父.」
神父說.
沒多久,神父就被拖了出去,伴隨著小天使吵鬧的聲音,劇場的大門緊緊的關上了.
蘇菲看著那緊閉的門,發現自己好像遺漏了什麼東西.
「那麼,下一個表演者請....」
主持人拿起麥克風,話說到一半,卻突然停住了.
「嘔噗!」
他的嘴裡開始流出了白色的東西.
像雪一樣的東西,像霧一樣的東西,像棉絮,
「噗滋噗滋!」
一個接著一個,從嘴巴,從耳朵,從鼻孔,從眼睛,流了出來,還帶點溫度.
像羽毛一樣.
這下子,就算想閉上眼睛,遮住耳朵,停止呼吸,似乎也辦不到了呢.
那奇妙的超流體,再度浮現在蘇菲的瞳孔中.
「每個人都有一雙翅膀.」
她喃喃自語著,
「那麼,我的呢?」
下面突然出現一種,想飛的港覺.
yo,brother,聽過山彥餅乾嗎?
那是一種索然無味的餅乾,包覆在尋常半透明的袋子裡,打開來,每一塊都只能吃到,一種味道.
有點澀味的小麥粉,一點點份量的砂糖,吃起來有淡淡的甜味,從機器裡,一塊塊壓製出來,據說有各式各樣的形狀.
有A字形的,有B字形的,各種字母,什麼?你說那還是挺索然無味的,那可是有各式各樣的字母呢.
據說這個古老的餅乾,非常適合孕婦品嘗,因為,害喜時,往往什麼東西都吃不下,但,這種餅乾據說特別容易入口.
泡上牛奶就更棒了.
也許你還是會說,它仍然是索然無味的吧,不管改變成什麼形狀,機械壓完時,有多麼的芬芳,它還是,只有一種味道.
索然無味.
那麼,試著這樣想吧.
一個穿著不合身衣服的小女孩,一邊吃著媽媽買給她的餅乾,一邊用這A、B、C、D
,排成各式各樣的字.
她怎麼排都排不出來,因為她小小的腦袋裡,裝載著的語彙太少了,好不容易,總算排了一個字.
那是她媽媽的名字.
她露出微笑,如果你是那個媽媽的話,應該會覺得,十分美味吧.
這不是要你放棄觀察,brother,也不是不再擁有評價的資格.
而是不要忘記學習,
學習能平息火藥,然後撫摸貓咪,學習將他們安然無恙的分隔出來,校正老舊的天秤.
學習留下一小片空白,而不是著急的要擦去一切,
或只剩下一個.
學習一個不會代表全部,學習描述全部的時候,也同意別人使用那一個.
學習凝視短暫的不平,然後知道用長久的公平去撫平不平之處.
學習我們都有一個「可以改變的地方」.
學習擁有一座湖,它能結冰也能溶化,它能堅硬也能柔軟,它能輕飄飄的離開,也能在快乾涸的時候,注滿靈魂.
學習映照夜空,在黃花與朽葉之中甦醒,看著天上的星星,有遠有近.
看起來如此擁擠.
但這棋盤的間距,黑子白子之間,是數以兆的光年計.
學習堅守心中的良善,然後成就宇宙的法則,上昇,成為了星座.
給遙遠的後代看阿,看阿,然後,
拭去水銀般的淚,在北冥之中,清濁交織成無聲的函數,
然後,我們便可以驕傲的說,
「我知道那顆星星」
「他屬於我」
tomoy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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