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哲的關懷方案



文哲提出了「加強照護關懷退休人員方案」,其中佔最大宗的是各級學校短期代課教師.
 
大有將教育事業作為關懷他人的用途使用,教育身為百年大計,這下可真的要百年樹人了.
 
在特教領域,有這麼一個故事,早期,特殊教育作為一個不太討喜的行業,往往是許多待退或不適任教師的轉介之所,人們對特殊教育認知的貧乏,認為所教授的都是智能障礙、情緒有問題的兒童,這不需要太多專業,只要在國一時教他們國小時的東西就可以了.
 
反正他們一直是那個樣子.
 
那時的特殊教育土壤頗為貧脊,聽障、視障,乃至於智能障礙或自閉症,他們都有特殊的教法,跟一般人不同,不能用一般人的角度去衡量,舉例來說,視覺障礙最早的方式叫做「視力保留班」,這是國外不知用火的階段,他們將「視力」當作一種損耗性的資源,所以還看的到的,弱視的孩子,當作全然的盲童那樣教授,他們用布綁住他們的眼睛,把教室的燈光調的昏暗,跟其他盲童一起學點字,為了「避免費力閱讀印刷字,以保存視力」.
 
這還是1950年代前的現況.
  
後來,艾溫 (Robert B. Irwin)這個劃時代的天才出現,就像哥白尼發現太陽不是繞著地球轉動一樣,他認為弱視和全盲的學童是不同的,應該分開來教學,於是陸續出現了盡可能讓弱視學生和一般正常的學生一起上課,大學出現了弱視專門的師資培訓班,教授老師們眼科學,坊間亦開始印刷專用的大字課本,給弱視學生使用.
 
等到「弱視兒童很少因使用視力而受到損害,反而,應盡量使用殘存視力,以增加眼睛的效能」的研究問世,人們才終於知道,視力不是一種保留的東西,而是要適當使用,開發的東西.
 
這是早年國外的教育現場,回到早期台灣,有一些習得這樣知識的年輕人,或中年,或老年,他們發現同樣特殊教育領域的其他老師們,他們不懂也無心教學,一進到教室,就坐下來看報紙.
 
學生就坐在下面,看著老師看報紙.
 
然後打鐘了,老師喝了一口水,然後離開.
 
學生們無力反映,就連其他的老師也是,他們無力告知他們怎麼教,也不能淘汰他們,最後,那些懂特教的老師們想了一個法子,
 
等他們走.
 
等個十年,他們自動退役,離開,而他們所要做的,就是其間聘進來的老師,更嚴格的審查,至少具備特教相關的知識.
 
在台灣,擁有教師證卻無教職的流浪教師,大約有六萬人.
 
論經驗,他們有,如果是剛畢業不久的,至少也有實習的經驗;有些人一直不斷的代課,也有相當的經驗,最重要的,他們經歷了一個時代教材的洗禮,一種訓練和知識,每個世代、系所,出來的背景知識都不太相同.
 
當然,代課有分短期代課跟長期代理,代理要綁一年,對於想準備教師甄試的人,他們有些人會將短期代課當成選項,除了可以訓練以外,更可以保持自己維持在教育現場的感覺.
 
由於正式老師的門窄,有些人儘管不去考教甄,但所學能所用,一個教室裡和學生的互動,情感交流,表達,甚至明白現在的孩子在想什麼,這都是難能可貴的經驗,出了教室,你很難在其他的地方感受到這一點,一群孩子聚集在一起聽你說話,而你也聽他們說的,教育,是有影響力的職業,杜威說,教室,亦是哲學的實驗室.
 
而一個代課的鐘點費,至少比外邊麥當勞還高,對於那些前途迷茫的人們,除了這是一個高級打工以外,他們更可以藉由在教育現場得到的靈感,來打算自己的未來可以做些什麼,儘管他們最後不會成為一個老師.
 
當然,並不是說已經退休的人員就不該回歸擔任代課,每個退休老師累積的相當長的經驗,這都可以讓他們快速上手,契合學生和家長的需求,而且保持穩定,已經教過的老師不太會出錯,教很久的老師更不容易出錯,不過,我要說的是,如果這是優勢的話,那麼,年輕流浪教師也更有所謂的另一種優勢.
 
那就是所謂驅力,還有海綿般的彈性,也許你不能期待他們,教材一拿到手,就知道接下來幾個學期該怎麼教,怎麼維持上一個老師的進度,或者學生可能會出什麼樣的問題,什麼事可以管,什麼事不該管,但是,你永遠可以期待這些年輕的老師變出嶄新的花樣,去管那些沒人在乎的問題,或孩子.
 
因為他們不只在解決別人的問題,也在解決自己的,他們迫切渴望找到答案,你知道的,如果以年紀來看,那麼距離自己皮亞傑的認知發展期,或佛洛伊德的口腔期,這些老師至少比其他人近些,他們更記得幼時遭遇到的種種,他們更有去重新詮釋,或改變的驅力,當這些孩子如同當時的自己再一次回到自己面前.
 
這是照本宣科或者閱歷豐富所辦不到的,長年的歲月可能讓他們熱情抹消,閱歷的豐富反過來說,每一個孩子發生的問題可能被定型化,他們早就知道如何解決.
 
所以,當有人依著這個奇怪而尚未明朗的政策,提出所謂的大哉問,你要給沒經驗的年輕人教?還是給有經驗的老師傅?
 
答案是,各有市場,不少人會選沒經驗的年輕人.
 
1960年代,有一個震撼人心的小說,Catch-22,這本小說之所以震撼,是因為他提出了一個黑色幽默,而Catch-22也變成了一種反映各種時代問題的,不退流行的用語.
 
他的大意是說,二戰末期,瘋狂戰火進行途中,突然出現了一條人道的軍規,這個軍規表面看起來很關懷士兵,其實是個思維缺陷,根據第二二條軍規,瘋子可以避免飛行,但是必須由本人申請,但是如果你一申請,便不算是瘋子,因為「對自身安全表示關注,乃是頭腦理性活動的結果」.
 
結果,這條軍規只有空的語意,而沒有實際的語用性,沒有人能申請成功,但看起來又好像滿足了人道.
 
此類空集合的語意,各個時代屢見不鮮,可以視為一種耍弄人的工具,一種廢話謬誤,一種為了滿足某些人的個人義理,而忽略實際感受以及真正問題的東西,甚至,還會製造各種紛爭.
 
在小說中,這些不用上場的指揮官,只會在場外指揮著,除了勾心鬥角以外,還利用了戰爭發了戰爭財.
 
在小說中各種空集合的對話,直到現在依然是經典,我們發覺,類似的語彙仍然不斷出現在特定政治人物口中,被各種幹話評論家奉為圭杲,視為一種「很有邏輯」的邏輯,「很可以」的可以,甚至是展現自我之自信,十分有力的證明.
 
如某將軍說「我唯一的缺點是沒有缺點」,某醫生說「救命可不是我的事」,某上校說的「
發覺自己仍然無能,而感到十分自豪」以及「「我這人從不說謊,只是在需要時才說謊」.
 
當然,最經典的還是Catch-22,人們引用到現代的工作,以及某些人看待工作與經驗連結的必要性觀點,當作一個永恆不動的命題,來解釋各種光怪陸離的現象,並合理化它.
 
「一個人因為沒有工作經驗而不能得到一個工作,但是他又因為沒有一個工作而得不到工作經驗.」
 
Kofan經常以年輕人自居,宣稱Ko代表著年輕人,不過卻會在特定時刻忘記自己是年輕人,忘情地為Ko辯護著.
 
關於Ko的這個政策,除了在年金改革剛結束的時機,頗為敏感以外,他們立足的公平點也很有問題,如果一開始傳達出去的是「優先」,而改成「優勢」的意義是?退休人員在經驗方面確實有優勢,不過需要在開啟一個平台後,特意強調嗎?
 
如果一個拳擊愛好者,開辦一個拳擊賽,主辦方在開賽前宣稱「藍色角落方很有優勢」,這代表的意義是什麼?是不是這是評審得依照這個為主要的判定標準?又說,這場比賽是為了關懷藍色角落方,是不是主辦方一開始就制定了一個語意,架在那上頭,讓他人感知這場拳賽是為藍色角落的拳擊手而辦的?
 
一下優勢,一下關懷,這可是邏輯的悖反阿,如果是傳達上的問題,也顯示了放出這個消息以及這個措施,一開始就立意不良,或沒經過專業研判,沒去想此時此刻,造成大眾的認知會是什麼,可能產生的誤解和衝突會是怎樣.
 
一場比賽,過去有經驗者的優勢早就存在了,如此還要在開賽前宣稱其有優勢,任何人都可以參加,那就在已知的優勢上再度增加優勢,而讓弱勢者倍感弱勢,要知道,關於退休軍公教除了經驗外,還有一點其他的優勢,那就是退休金,在人生的跑道上,有些人儘管有經驗,但沒有退休金,也許他們就靠著這一點鐘點費當作自己的生活存續和追逐夢想的資本,如果退休金和已有經驗,被當作重複的優勢,甚至一場比賽的證明,而他們又是必須加強照護關懷的對象,那麼對於其他人的感受是?
 
用這種方式包裝出去的語彙,注定一開始就會造成截然不同的認知落差.
 
真的是Catch-22無誤.
 
教育是百年大計,無論是什麼樣的優勢,都應該經過比較洗禮,如果過去的經驗是優勢,那麼和現代新興的知識,埋藏的熱情驅力對比激盪,創造更多選擇之後,才能稱之為優勢.
 
如果是理所當然的存在,成為一種單一指標,那對整體教育體系而言,就會是絕對的劣勢.
 
教育之中,存在的兩大問題,其一,就是汰換機制,其二,就是教育觀念僵固,體系如一灘死水,同樣的東西,沒經過挑戰和歷練,對,經驗本身,也是需要其他經驗來歷練的,如果一種教育觀點因為長時間存在,而具有排他性質,到頭來,就會成為問題本身,甚至淪為統治者的工具.
 
Catch-22,代表的就是統治者對於人民的愚弄,統治者為了求名,而去合理化各種求利,而使真正名代表的東西,被掏空,鎖死,實際的目的被掩蓋掉,真正的聲音反而出不來,統治者之惡,幹話者之劣根性,就在於一種謊言被合理的述說.
 
想想看,如果一個人宣稱善良,但根本沒有做到,那會怎麼樣?那就是一邊稱善,一邊做不善的事,而真正的善反而被忽略掉了,甚至被詆毀,因為「善良已經完成」,這種新的善,不容許批判的善,會掩蓋善良的善,將成為一種標的,取代人們對於良善的認知.
 
與其說是善,不如說是,偽偽惡.
 
也就是「我是為了他們好」,其實是「我是為了自己好」,層層包裝下的結果,惡,被說成是善的,善,被說成是偽善的,最終,文哲或成最大贏家,「一種高明的騙術」,來包裝一種不是欺騙但實質是欺騙的東西,然後我們說它是高明的騙術,隱喻它沒有欺騙.
 
也就是說,我們用「偽惡」,假裝是惡的,其實是善的理解,但「假裝是惡的,其實是善的理解」,其實是惡的,偽「偽惡」,免除了善的檢驗標準,亦排除了惡的可能證明.
 
最終,以大眾的不能理解為前提,吸收了自己的利益.
 
這種層層謬誤的包裝,將會是各種高明犯罪的雛型.
 
我們觀看台灣的歷史,不難發現,僵化、排他、自保,封閉,為自身利益著想的假命題,被當作真命題述說,會造成的風景是什麼.
 
一個人小時候,老師教他「蔣公看魚逆流而上」,他長大後,發現魚逆流而上在一般情境下根本有違常理,於是,他想當老師,想進入老師的體系之中,他去應徵老師,發現了教授「蔣公看魚逆流而上」老師的孩子,親戚,朋友,比他更了解「逆流而上的精神」而雀屏中選.
 
然後,他一直被排除在這個體系之外,想說,至少從代課好了,可以告訴其他人一點不一樣的事,但是,當初「蔣公看魚逆流而上」的老師,退休後代走了課.
 
他想說,那我生小孩好了,至少告訴自己的孩子這個故事有問題,他的孩子知道了,於是興高采烈地去上學.
 
回家以後,他告訴他「蔣公看魚逆流而上」.
 
「蔣公看魚逆流而上」,也可以換成別的,一種僵固的思維,扁平化的想像,如果嫌它太政治,那麼也許可以改成別的,例如「工作就是要有經驗」、「教學就是要偏好穩定」等等.
 
我們來想像一件事情,「弱視的孩童不需要使用視力」,是不是對於弱視生,是一種扁平化的想像?認為他們應該是全盲的,應該需要完全保護他們的視力?
 
我們把「弱視」換成「弱勢」看看,如果我們把退休人員視為一種弱勢,認為他們應該得到一種同質性高的關懷,在一場我們認為不太需要競爭,或者以經驗為主,又是不太重要的工作上.
 
那麼,從同一份工作退休以後又去做同一份工作的意義是?
 
如果我們把年輕人視為一種「弱勢」,認為他們不該去做那些所謂低水平的工作,或求取那些窄小的門,應該要去闖大的,應該勇於挑戰,並認為剝奪這種機會,有助於他們生涯發展健康,或在道理上,命定那些工作會使他們樂於弱勢,翻不了身,應該去做你認為的符合他們構想,有野望,有未來的工作.
 
卻忘了,他們的野望和你不一樣.
 
「視力保留」最致命的失誤是,忘了人們有殘餘視力這個東西,正是因為有殘餘視力,他們可以和一般人一樣,去看更多,學不同的,而不是在幽暗房間裡面點字;在幽暗房間裡面點字,本身亦不是那麼不好的事情,基本上,它也是一種方式,藉由這種有限的方式,去探索無窮的世界.
 
最怕的是,用一種良好的目的,以簡化的方式,讓它蓋過另一種.
 
視力需要保留嗎?盲人是不是都看不見任何東西?
 
答案是看的見的,如果你願意去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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