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片葉子

 
輔導老師在學校還有一個工作,就是進行生命教育.

他們會上課,辦活動,帶領同學念繪本,設計課程,舉辦講座,例如請校外的生命鬥士來學校演講,學校都有「生命教育月」,規劃的都是輔導老師.

這是屬於輔導系統裡面的一級預防,面向的,是全校的學生,所以他們不會只輔導受傷害的人,或者傷害他人的人,而是面對所有人,讓他們明白生命的重量,所以才能避免下一個鄭捷與張文.

但超時的工作、無上限的個案量,使他們在這一塊發揮的能力有限,有些老師會加班到晚上十一點,同時服務50個個案,甚至輔導到最後自己必須也尋求心理醫生,這就是為何必須改善他們的待遇,進行連署的原因.

為大家分享一個輔導老師的得獎教材,來自美國小說家歐·亨利的作品,「最後一片葉子」.

華盛頓廣場西邊,有一個藝術家聚集的地方,那是許多年輕的畫家試手氣之處,也是許多一生都無法成名的畫家,最後的棲身之所.

蘇和瓊西是一對姊妹,來這裡租了一棟畫室,他們樓下住的是老畫家貝爾曼,老貝爾曼畫了數十年,沒有一個像樣的作品,他憤世嫉俗,經常對人冷言冷語,人們只認為他是個酒鬼,不像是畫家,而他謀生的方式,就是去當別人的模特兒,比起他的畫,那份滄桑與失敗,滿臉的皺紋,是許多藝術家喜歡的材料.

而且這個模特兒很便宜.

蘇和瓊西都有個畫家夢,他們平常為小說和雜誌畫插畫維生,另一方面,他們也在為自己畫出得意的作品,希望能一舉成名,瓊西老喃喃自語著,

「希望有天能到那不勒斯去畫那邊的海灣」

兩雙纖細的手,為自己編織夢想,但沒多久,瓊西就病倒了,她得了肺炎,痛苦地拿不起畫筆,只能躺在床上,在那個年代,肺炎是很嚴重的病,醫生也沒把握治療.

「十二」,瓊西說,「十一、十、九...」她數著窗外的長春藤的葉子,每數一片,房間裡的燈光就黯淡一些.

「你在數什麼?」蘇問,

「八」,瓊西有氣無力的說,「我在數葉子,我覺得等到最後一片葉子掉下來,就是我離開的時候了」

「阿,又掉了一片」

她的聲音像蚊子一般,蘇漸漸的不安起來,

「妳能不能把眼睛閉上?瓊西,別再看窗外了,那樣會擋住我的光,我這些畫作明天還要交件.」

「妳不能去別的地方畫嗎?」

瓊西冷冷的回,看到她的畫筆,她湧現了一股不甘願.

「我想在這陪妳,而且我不喜歡你盯著那些蠢葉子看」

蘇說,她想的卻是摯愛的妹妹,但她無法好好表達.

「妳畫完就告訴我吧,我還想繼續看看那些葉子,有時候,我想像那些葉子一樣,飄下去,我覺得好累、好懶,想放棄一切」

瓊西乖乖地閉上眼睛,蘇嘆了一口氣

「妳先好好睡一覺,我去找貝爾曼,接下來我得畫一個老礦工.」

蘇放下畫筆,去找她的模特兒.

老貝爾曼醉醺醺地躺著,他的旁邊有一個空白的畫布,上面什麼都沒有,只有濃烈的杜松子酒的味道.

蘇說明了自己的來意,但老貝爾沒有甩她,蘇說著說著,提到了自己的妹妹,說她發高燒了,腦袋裡面都是幻想,她需要模特兒完成自己的畫,好替她付醫藥費.

「沒想到世界上有這種傻瓜,因為該死的葉子從樹上掉下來,就想要去死」

老貝爾曼冷嘲熱諷了一頓,還是答應她上樓去,做她的礦工.

那是一個奇異的畫面,兩個女孩,和一個老頭,老頭抱著一塊石頭,假裝是個礦工,蘇努力地盯著他,揮舞著畫筆,老貝爾曼則望著床上蒼白的瓊西,然後,頭一撇,看見了窗外的長春藤.

「你不要亂動,貝爾曼先生」

蘇說,

「欸,小女孩,我問你,那就是小瓊西說的葉子嗎?」

貝爾曼不客氣的問,

「是的,貝爾曼先生,我很害怕...我怕她胡思亂想,我只有這麼一個妹妹.」

蘇顫抖的說,畫筆仍然娑娑的揮舞不停,

「像她那樣的好人,可不能死在這裡,你們和我這個糟老頭不同,還有大好的未來呢」

老貝爾曼摸摸鬍子,窗外的長春藤,又掉了,只剩下最後一片,枯黃的葉子虛弱的黏在藤上,彷彿隨時隨地準備落下去.

那一天夜裡,下起了雨,冰冷的空氣讓瓊西的病嚴重了起來,她不斷的咳嗽,蘇請來了醫生,醫生開了藥,說機會只有一半一半,只要今晚能熬過去.

瓊西在床上,發出了夢囈,最後被咳嗽聲蓋過去,然後,她像斷了氣一樣,再也沒說話了.

隔天早上,瓊西張開眼睛,輕聲呼喚著躺在身旁的蘇,要她趕快把窗簾拉開來.

「你先喝點雞湯吧」

蘇說,但她不肯吃東西,只是堅持著要看窗外的葉子.

「昨天下了這麼大的雨,那片葉子一定已經掉下來了」

瓊西自言自語,蘇無奈,只得去拉開窗簾,她的手顫抖著,那像是審判一樣,她很害怕她最愛的親人,看到了理所當然的畫面,會發生什麼樣的事.

沒想到,那片葉子,依然還在.

儘管渾身枯黃,已經失去了原本的綠意,但就是緊緊的,牢牢的,貼在牆上,不管風吹雨打,日曬雨淋,它一動也不動,彷彿在對瓊西說,「我才不肯掉下去呢,那你呢?」

瓊西看了,驚訝地哭了起來,連脆弱的葉子都知道要求生到最後一刻,何況是自己呢?罪惡感塞滿了她的心,她覺得對不起自己,也對不起蘇.

「姊,我想喝雞湯」

看了老半天,瓊西吐露了幾個字,蘇疲倦的臉上終於展現了笑容,趕緊端上熱湯去給她摯愛的妹妹.

「姊姊,我希望有一天能去畫那不勒斯海灣.」

蘇點頭說好,一把抱住她,她知道她已經渡過危險期了.

蘇收拾了餐盤,開心地走下樓去,她要告訴老貝爾曼這個好消息,正在她走過他的房間時,發現地上有一堆空酒瓶,滿地的顏料,歪斜的梯子,還有一雙溼答答的鞋子.

她從門縫裡看去,發現老貝爾曼正在打呼,空白的畫布上多了一片真正的長春藤的葉子,而他手上拿著畫筆,旁邊還有沾滿黃綠色的調色盤.

她看看他,在看看窗外的牆,牆上的葉子和畫布上的一模一樣,原來,在昨天夜裡,當最後一片葉子落下後,老貝爾曼把它畫在牆上了.

希望各位能一起協助連署,支持輔導老師,讓他們能心無罣礙的,繼續為每個脆弱的孩子,畫上一片長春藤的葉子,BRO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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